推动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发展，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作出的重大决策，对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赋能经济社会发展、建设文化强国和旅游强国具有重要意义。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推动文化与旅游领域市场要素互通，文旅融合发展的新模式、新业态不断涌现，文旅市场不断繁荣。针对目前还存在的同质化竞争激烈、融合层次不深、融合效益不强等问题，要坚持保护优先、合理开发、永续利用，以文塑旅、以旅彰文，多措并举推进文化和旅游更广范围、更深层次、更高水平融合发展。
文旅融合赋能经济社会发展
改革开放初期，旅游业曾被赋予创汇功能，侧重于设施建设与景区开发，而文化事业主要承担公共服务职能。文化和旅游相互促进主要体现为资源层面的初步利用，即以文物古迹、风景名胜为旅游活动的核心吸引物，行政管理方面缺乏统筹谋划和系统规划，存在合作领域不宽广、合作机制不顺畅等问题。随着居民消费能力提升，单一的观光游难以满足日益增长的市场需求。2009年，《关于促进文化与旅游结合发展的指导意见》发布，对文化旅游结合的工作机制进行了安排。
进入新时代，文化和旅游从产业协作走向机构整合，逐步向深度融合发展。2016年国务院印发《“十三五”旅游业发展规划》，拓展旅游发展新领域，提出“促进旅游与文化融合发展”。2018年文化和旅游部组建后，文旅融合在体制机制上迈出实质性一步，坚持“宜融则融、能融尽融”，跨领域资源配置与综合治理能力显著提升。2019年旅游市场迎来快速发展，全年国内旅游人数60.06亿人次，同比增长8.4%；国内旅游收入5.73万亿元，同比增长11.7%。此后受新冠疫情影响，文旅产业遭受较大冲击，在困境中探索融合新路径。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推进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发展。两者的融合不是简单的机构整合，而是全链条、全要素、全方位深度融合，实现双向促进，一方面，以文化内容和数字创意提升旅游产品的内涵和核心竞争力，实现以文塑旅；另一方面，以旅游场景与消费空间承载文化表达和文化体验，推动以旅彰文。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提出“健全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发展体制机制”，为文旅领域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提供了指引。
文化产业和旅游业相互渗透融合，促进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形成新的增长点，对国民经济发展的贡献率进一步提升。2024年，全国文化及相关产业增加值62094亿元，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为4.61%；全国旅游及相关产业增加值58631亿元，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为4.35%，比上年提高0.11个百分点。文旅融合新业态蓬勃发展，推动文旅市场整体复苏，2024年国内居民出游56.2亿人次，出游总花费5.8万亿元；文旅产业载体持续扩容升级，2024年末全国共有A级旅游景区16541个，全年接待游客67.6亿人次，总收入4814.2亿元。根据国内居民出游抽样调查统计结果，2025年国内居民出游65.22亿人次，出游总花费6.30万亿元，同比分别增长16.2%、9.5%。与此同时，文化和旅游融入新型城镇化、乡村全面振兴、区域协调发展，带动商贸、制造、农业、体育、交通等行业释放活力，有效赋能经济社会发展。
文旅融合发展的背后有多重因素。一是经济转型升级带来重要机遇。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依赖土地财政与高强度投资驱动的发展模式边际效益减弱，服务消费在稳增长中的作用凸显。文旅产业以其强关联性带动住宿餐饮、商贸零售、数字内容等行业发展，乘数效应明显。同时，文旅融合以场景再造盘活存量空间，能有效推动城市更新、老旧街区改造与低效资产再利用，成为拉动内需的重要抓手。二是适应居民消费结构升级的需求。文旅融合通过产品融合和业态整合，打造多样化、个性化、高品质的文旅产品，不断满足差异化市场需求和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随着服务质量提升和文化体验创新，游客从看风景转向品文化、从打卡游转向深度游，旅游的内涵品质不断提升，人民群众的满意度和幸福感不断提高。三是推动中华文化“走出去”的需要。随着中国文化品牌影响力持续增强以及居民消费结构不断优化，出入境旅游需求增长。推动文旅融合发展，打造具有国际辨识度的文旅IP，在向入境游客展示中华文化魅力的同时，通过国际文旅合作项目将中国元素融入全球旅游市场。在双向融合的过程中，推动中华文化更好走向世界，不断提升中华文化影响力。
差异化探索提升文旅融合效能
随着文旅融合不断深化，大多数省份出台了相关政策文件，推进“文旅+百业”“百业+文旅”，推动文体旅、文商旅、农文旅等融合发展，培育工业旅游、体育旅游、生态旅游、康养旅游等融合业态，探索差异化发展模式，文旅融合效能不断释放。
一是盘活存量资产，让“工业锈带”变为“生活秀带”。工业发展起步较早、拥有可利用工业遗产且存在城市更新、产业转型需求的地区，特别是文旅消费市场成熟、科创与文创资源集聚的东部地区，多采用该模式。主要依托工业遗产等存量资产，通过功能置换、价值重构推动文旅融合与城市更新。以北京首钢园为例，这一始建于1919年的老工业区以冬奥会为契机，通过保护性开发对炼铁高炉、冷却塔等工业遗存再利用，依托文化IP打造科幻乐园等新场景，2024年入园客流量超1300万人次，2025年上半年入园客流量超665万人次，同比增长17%，带动消费约2.6亿元。
二是以内容IP为牵引，从“看景”转向“入戏”。文化底蕴深厚、拥有特色文化资源的地区，更注重深度挖掘本土文化打造原创IP，让游客在身临其境的体验中感受文化魅力，在提升游玩体验的同时为景区注入新活力，推动文旅产业向更高质量、更具创意的方向发展。位于河南省郑州市中牟县的“只有河南·戏剧幻城”2021年对公众开放，占地622亩的区域内嵌套21个剧场，用戏剧的方式滋养和传播文化，用旅游的理念吸引和服务观众。截至2024年底，累计吸引超4000万人次观演，其中省外观众占比近80%，“85后”观众达85%，已入选全国智慧旅游沉浸式体验新空间培育试点。
三是通过赛事赋能，增强乡村吸引力。欠发达地区特别是西部地区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积极盘活乡村资源，依托本土民俗文化塑造新场景，推动“赛事经济”与“文旅消费”深度融合，以较低成本撬动增量消费。贵州省榕江县将侗族、苗族等民族文化与“村超”赛事深度融合，将原生态的乡村生活转化为极具现场张力的文旅消费场景，“村超”举办至今，全县累计接待游客超2700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超300亿元。
四是保护古城古镇，构建多元产业生态。长三角等东部地区依托深厚历史底蕴，延伸文旅产业链，构建集休闲度假、商务会展、文化节庆于一体的综合产业生态。浙江省桐乡市利用本地要素禀赋开发运营乌镇旅游，探索遗产保护与时尚创意相融、观光体验与品质度假结合的发展模式，在开发建设中修旧如旧保护历史遗存，同时引入多元业态打造丰富场景，形成“东栅观光、西栅度假”的差异化布局。2025年，乌镇举办超700场会展赛秀，接待游客超1000万人次，为其他地区建设古城古镇提供了可借鉴的经验。
五是融合数字技术，用好历史文化遗产。传统文化底蕴深厚、历史文化遗产富集的关中地区，通过数字技术赋能，让文化遗产从静态保护向动态阐释转变，历史文化资源在旅游场景中得以整合与呈现。以西安大唐不夜城为例，该街区以盛唐文化为主线，通过裸眼3D、沉浸式演艺等方式营造出“梦回唐朝”场景，2024年接待游客7475万人次，其中省外游客占比超75%，过夜游客占比超70%，激活了城市文旅消费潜力，带动餐饮、住宿、交通等相关产业协同发展。
国际视野下的文旅融合路径
文化旅游业具有创意性、关联性、可持续性等特点，对经济社会发展的综合带动作用明显。从全球来看，许多国家都重视发展文化旅游业，立足自身文化资源禀赋与经济社会发展特点，形成了一些独具特色的文旅融合发展模式。
以创意驱动和品牌活动增强文化软实力。以法国、意大利为代表的欧洲国家普遍注重文化资源的创新转化与品牌运营，通过打造文化IP、策划特色品牌活动盘活各类文化遗产，重构城市公共文化空间，推动艺术与旅游深度融合。例如，法国通过“文化之都”项目、阿维尼翁戏剧节等打造文旅IP，将城市公共空间重构为沉浸式艺术现场，同时，将废弃的城堡、车站等遗存精准转化为博物馆、文旅中心，配合“欧洲文化遗产日”等活动，极大延展了文旅消费的时空边界。
以社会共治盘活历史文化资源。该模式通过构建多元主体参与的社会治理体系，发挥民间资本、公益组织、社区公众等社会力量的作用，加强对文化遗产的挖掘利用，在活态传承文化遗产的同时推动城市更新与文旅经济发展。英国、德国等国家和地区探索形成了可持续的文旅发展新路径。英国构建以“国民信托”为代表的社会公益管理机制，通过庞大的志愿者网络将历史古迹转化为社区共享的文化客厅，在缓解政府财政压力的同时，有效拓展了旅游体验的深度。同时，通过“遗产+创意+社区”模式，加强对伦敦河畔发电站、利物浦阿尔伯特码头等工业遗产的再利用，带动当地旅游经济发展。
以艺术介入为乡村开辟市场空间。该模式聚焦乡村空心化、区域发展失衡等问题，通过现代艺术与本土自然景观、民俗文化、乡村资源跨界融合打造特色文旅IP，激发乡村发展活力。韩国、日本、越南等东亚和东南亚国家在这方面进行了有效探索。以韩国为例，济州岛加时里村开展新文化空间创建项目，吸引艺术家驻村创作，将传统农业生产空间转化为兼具生态美学与体验价值的乡村艺术游廊。釜山甘川洞文化村通过社区居民、地方公务员、艺术家等共同成立运营协会，统筹协调改造项目，将废弃房屋转化为艺术工坊、微型博物馆等场景，成功吸引大批青年返乡创业，带动农文旅产业发展，该村在2012年亚洲都市景观奖颁奖典礼上被评为“亚洲最美丽村庄”。
短板弱项尚需精准补齐
我国文旅融合发展取得显著成效，但从实践来看，在产品创新、要素供给、投资效率、体制机制等方面还存在短板弱项，导致融合深度不足、融合效益不充分。
创意转化能力薄弱，本土文化价值挖掘不深。在推动文旅融合发展实践中，“千镇一面、千景同构”现象较为普遍。一些地方通过仿古建筑、演艺展览等营造文化氛围，却缺少对历史文脉的深度梳理，文旅项目缺乏扎实的叙事建构、情感共鸣与场景创新，不易形成持久吸引力。其重要原因在于经营主体对文化资源开发存在短视化、功利化、速成化倾向，数字技术利用不足，导致产品供给与市场需求错配，难以打造差异化竞争力与长效影响力，文化资源无法有效转化为产业价值。
要素供给适配不足，产业发展支撑体系有待完善。复合型人才储备不足，缺乏精通文化策划、市场运营、数字技术的跨界人才，制约了文旅产品的创新开发。数字化运营能力滞后，大数据洞察、用户画像分析、精准营销与流量精细化运营水平较低，无法高效匹配游客分层化、个性化、品质化的消费需求。盈利模式较为单一，过度依赖门票经济，消费链条延伸不足，加之内容供给迭代缓慢、产品生命周期较短，行业整体抗风险能力偏弱。
重建设轻运营，低效投资问题突出。一些地方将旅游开发等同于地产开发与项目建设，忽视了文旅项目的本质是依赖长周期运营、内容创新迭代来持续获取现金流，缺乏长期运营规划与商业逻辑支撑，导致产品脱离市场，资金投入与市场需求严重脱节，深陷债务危机与发展困境。
跨部门协同不足，融合发展体制机制还需健全。国家层面和各省区市已完成文化和旅游行政部门整合，理顺行业管理服务体制机制，但各部门间仍存在职能边界模糊、资源统筹共享机制不健全等问题。跨部门沟通协调成本高、联动效率低，导致部分项目在规划审批、资源调配、政策落地等环节推进缓慢，影响了政策执行效能。
多方协同发力促进更好融合
近年来，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数字技术迭代升级并广泛应用，为文旅业态创新注入新动能；居民消费结构持续改善，品质化、沉浸式体验需求旺盛，给行业发展带来新增量；全球文旅市场加速复苏，跨境交流释放巨大消费潜力。“十五五”规划建议强调，“推进文旅深度融合，大力发展文化旅游业，以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推进文化和旅游更广范围、更深层次、更高水平融合发展，需从内容供给、技术赋能、协同治理等方面精准发力。
以优质文化内容破解同质化困境。文化内容是文旅融合的核心，需摒弃规模扩张的传统路径，坚持内容为王，以高品质文化IP筑牢旅游发展之基。激发文化创新活力，设立专项扶持资金重点支持体现中华文化精髓、市场号召力强的原创IP，加大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鼓励文旅企业与专业团队深度合作，打造高品质的沉浸式产品。实施“一市一策”差异化发展战略，各地依托自身文化资源，挖掘本土历史文脉与民俗风情，避免重复建设，打造具有辨识度的文旅IP。
科技赋能重塑文旅生态。科技是推动文旅融合的重要动能，要加快推动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在文化和旅游领域应用，发展以智能交互、沉浸体验为特征的新型业态，进一步丰富文旅生态。加强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在重点景区、文化街区建立物联网、大数据平台，提升运营管理的精细化、智能化水平。加强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利用，对文物古迹、非遗技艺开展高精度采集建模，利用VR/AR技术打造沉浸式体验场景，构建文旅融合新模式。改造提升传统文化和旅游消费场所，培育数字文旅等新业态，激发文旅消费新潜能。
完善体制机制和保障体系。针对文旅项目投入大、周期长、风险高的特点，构建稳定的要素保障机制，纠正“重建设轻运营”的倾向。创新金融支持模式，设立相关产业投资基金，推动文旅领域REITs落地，盘活优质存量资产、降低项目债务风险，同时配套税收减免、贴息贷款等政策，引导社会资本深度参与。健全奖补机制，设立专项资金并向社会效益显著的文旅融合项目倾斜。完善风险防控机制，引入营业中断险等保险产品，分散突发事件带来的经营风险。建立健全绩效评估与退出机制，对长期亏损、整改无望的项目依法重整或退出，将文旅项目投资效益、风险防控纳入领导干部政绩考核范围，引导理性决策。
统筹协同构建融合发展格局。推动文旅融合是一项系统工程，涉及多领域、多部门，必须破除条块分割，强化协同治理。推动各地建立跨部门联席会议制度，开展定期会商，解决政策衔接不畅、资源调配困难等问题，实现规划编制、资金投入、项目推进一体化运作。加快完善属地文旅融合配套标准规范，建立统一的行业统计指标体系，破除部门数据壁垒，推动信息互通共享与监管协同，形成高效联动、协同发力的融合发展格局。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首都高端智库文化和旅游研究课题组，执笔：吴承忠 李雪飞 苗美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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